从《那一日，朱音投身青空》看武田对伞霙未来看法

2020-03-20T00:00:00+00:00

2018年，京吹原作小说作者武田绫乃的新书《その日、朱音は空を飛んだ》（台版译作《那一日，朱音投身青空》）初版，这本新书为武田带来了文学事业上的新高度，让她首次进入了文学赏的候补人选里。而武田在twitter上对这本书的一番描述，成为了让很多京吹爱好者津津乐道的事。武田说“如果对希霙这对很喜欢的读者来说，看这本（朱音）会感觉各种不舒服吧”。同年恰逢以武田创作的《吹响吧，悠风号-波乱的第二乐章》为蓝本的动画电影《利兹与青鸟》上映引发了热潮，观影粉丝们不仅为导演山田尚子精妙的演出，配乐牛尾宪辅的演绎所震撼，更为山田塑造出的萦绕在伞木希美与铠冢霙之间的感情关系着迷。有不少京吹粉丝在看过原作之后通常都会发现武田绫乃跟山田尚子这两位创作者在面对希美跟霙的感情关系之间的差异。乃至有不少病栋患者打出**《山吹》正统，《武吹》邪道**的旗号来表达自己对武田在原作里塑造的悲剧气息不满。而武田此番对朱音的评述，恰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视角，让我们得以理解在武田看来，缔结牢固关系的基准究竟如何。同样，《那一日，朱音投身青空》作为武田目前的生涯高峰，本文也旨在对本书进行推介。应该会有剧透，所以主要部分我会反白

</a> 一、《朱音》一书讲了什么</h2>
关于本书的具体内容跟单独评价，我在知乎专栏上写了另一篇文章，如果可以的话，谭友可以移步那边。
拥有扭曲真相的权力--那一天，朱音投身青空</a>
简单来说，小说主要讲述了发生在学校周五放学后的一场跳楼自杀案件。二年二班的女同学川崎朱音在周五请假并未到校的情况下从楼顶一跃而下。而目击到朱音自杀现场的有朱音自幼的伙伴高野纯佳，同班同学近藤理央跟夏川莉苑，以及一个在楼内洗手台，路过的少年一之濑佑介。而正是一之濑将朱音坠楼的一幕拍摄了下来，并且传到了匿名社群上。
随后学校对全校学生展开了关于朱音是否遭受霸凌的调查。小说也借此凭借POV式的写法来进行章节推进，从偷拍的一之濑，到跟朱音同班但毫无交集的石原惠，到被众人怀疑是霸凌朱音导致其自杀的推手的细江爱，目击自杀的夏川莉苑，朱音的男友中泽博，朱音的青梅竹马高野纯佳乃至朱音自己。小说在最后将所有的事件碎片予以捏合，并且通过朱音的视角展示了这场自杀的起源以及朱音自杀的动机。
客观上说，这是一部结构上尚可的推理式小说，在真相揭露的瞬间确实有一击即中的沉闷感，但更重要的，在故事的后半部分，借由朱音，纯佳，莉苑跟爱四者的视角所勾勒出的情感依托占据了非常足够的份量。我们暂且不去讨论小说因霸凌而牵涉出的另一条主线（这条线很像声之形的结构），就先围绕朱音跟纯佳的关系来进行追溯。

</a> 二、朱音跟纯佳的共依存</h2>
小说讲述的发生在川崎朱音跟高野纯佳之间的感情纽带，是自幼发展起来的。起因其实是朱音母亲对纯佳的嘱托「我家朱音没有朋友，纯佳就拜托你做她朋友」。自那之后，高野纯佳就成为了川崎朱音的伙伴，而相应的，朱音也占据了纯佳世界里的绝对地位。高野纯佳几乎所有的行动必须围绕川崎朱音来展开。纯佳对朱音的这种细致照顾，原因主要有三：1. 对朱音母亲嘱托的回应 2. 对自己母亲期待的回应（纯佳母亲看到纯佳能够像大人一样照顾朱音感到欣慰且满足）3. 自己对朱音的情感。在纯佳看来，纵使儿童时期的行为确实出于阿姨跟母亲对自己的期许，但朱音在漫长的时间里跟自己缔结下的长期羁绊则是不可磨灭的，她当然珍视这份与朱音的感情。对她来说，从她的世界里讲朱音抹去，不仅意味着自己童年迄今的玩伴的离去，也意味着代表了自己成长见证的时光的消逝，更不用说自己对双方长辈期待的辜负。所以纯佳不愿意失去这份感情。
对朱音来说，纯佳是自己接触外部世界的一环。她没有朋友，纯佳就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她无法想象一个失去了纯佳的世界自己应该如何生活。她并不能够接受纯佳任何形式的背离。八年前，纯佳跟朱音误打误撞进入了一间花室，在那里盛开着众多勿忘我。两人在那里许下永恒的友情誓言。互相写信，并且讲信就藏在了那间花室里。朱音觉得，经过这样的契约，纯佳不可能跟自己分开。
这份依存关系从开始就意味着不可剥离，对任意一方来说，对方都占据了太重要的份量，找到相伴而生的路是唯一能做的事
两人的裂痕是从中学升学开始的。原本早已约定好一起考入县内重点高中的二人已经开始对彩色的高中生活进行展望了。某一日，纯佳看到友人关于私立高中的推荐。对于漫长复习依然感到厌倦的纯佳突然萌生想去试试看的念头。于是她跟朱音提及了这个想法。不料朱音将之视作纯佳的背叛。当晚，朱音在浴室割腕试图自杀。发现这一举动的朱音母亲急忙联络纯佳一家人。而躺在病床上的朱音看到泪眼婆娑的纯佳，就此发现，原来自己的生命可以当作筹码跟武器。
随后的时间里，朱音开始逐渐频繁地以自己的生命相要挟，在自己的手腕上积攒下伤痕。而被这一举动反复折磨的纯佳也濒临崩溃。但纯佳并无法释放出自己胸中郁结的不快。因为她必须承担起照顾朱音的职责。
直到有一天，班里同学细江爱向纯佳请假数学问题，并且提出要请纯佳吃蛋糕以示回礼。原本一道相约回家的朱音被纯佳告知今天无法结伴之后，朱音便将细江爱视作抢走了“纯佳”的女人。自顾自地开始模仿起细江爱的穿衣风格，着装打扮，并且在社交平台以AKANE的名义当期了生活时尚po主。朱音性格内向孤僻，原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朋友。她在网络社群所发布的动态，基本全是将纯佳，爱等人的日常生活嫁接乔装的结果。朱音的态度非常明确，既然高野纯佳认为细江爱比我更好。那我就要扮演比细江爱更好的她来击败她。这样才能夺回纯佳。
陷入执念的朱音毫不理会纯佳的询问跟劝诫，依旧我行我素地进行着“扮演细江爱”的作战行动。甚至于还跟细江爱的前男友表了白想要以此刺激高野纯佳。而纯佳则早已被朱音反复的以命相要挟以及无法理解的行为表演而恼怒。最终在两人许下永恒誓言的八周年纪念日当晚。在朱音邀请纯佳被拒绝之后。朱音非常诚实地对纯佳再一次表达了自己并不愿意留在人世的念头。在纯佳看来，这不过是朱音又一次捆绑自己的惯用招式。她罕见地对朱音发火「每次都喊着要去死，每次都下不了手」。最终，朱音决定以死明志。
这场自杀在朱音看来是一场盛大的报复。她给全班所有女生写了信，希望她们可以到顶楼围观自己纵身一跃。她在遗书中将自己自杀的责任归结给抢走自己心爱纯佳的「细江爱跟桐谷美月」，将帮助自己自杀的另一个责任推给了纯佳在高中结交到的新朋友「夏川莉苑」，然后将最大的恶意报复投射给了纯佳「我希望自己死在她前面，这样她可以在每次睡觉的时候都想起我」。
不幸的是，这场复仇随着遗书的被隐藏而失败。

</a> 三、伞木与铠冢的共依存</h2>
在武田看来，希美跟霙之间的关系有着与朱音纯佳关系的相似性。那么我们首先从共依存角度去窥探
在霙视角里，希美是最早对她施以拯救的人。那个在中学里手足无措的少女，在某一天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生平认为最绚烂夺目的笑容，笑容的主人邀请她一起进入吹奏乐部，分别选用了长笛跟双簧管作为自己的乐器。要知道，长笛跟双簧管本来就是一组非常经典的乐器搭配。霙对此深刻不忘。对霙来说，伞木希美不仅仅是夺目耀眼的存在，她同样是自己生存的支柱。在两人中学时代夺金失败之后，少女彼此许下诺言。「高中再一起夺金」。诚如朱音退社时的宣言「纯佳如果不在社团，社团对我就毫无意义」，在铠冢霙的心里恐怕同样如此。或许是因为当初的许诺言犹在耳，在伞木希美不辞而别的时光里，铠冢始终在有社团目标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吹奏之间游移徘徊。笃定自己只有希美这一个朋友的她，无意识地接纳着来自吉川优子的善意，然后对希美的笛声产生恨意。
在希美的视角里，霙是自己所羡慕的对象，她有着自己所不能及的音乐才华。纵然自己拥有非常出众的人际交往能力，在群体里人气也居高不下，成为了众多同学所憧憬之人。而自己所期待的，却无一人得以满足于她。哪怕是霙都不曾做到。伞木并未就自己退部一事与霙商议，恰如纯佳擅自接受了细江爱的邀约一般。出于自己的妒意，也出于自己对于自由空气片刻的需求。
诚然，伞木希美不可能不去在意霙的生活。就像纯佳也会在意朱音结交了新的男友一样，伞木也会在意霙自己展开的新人际关系。但当需求的错位开始出现，理解的桥梁在瞬间崩塌，结局必然走向悲剧。
</a> 四、错位的认知</h2>
武田在电影《利兹与青鸟》的推荐语里写了这么一段“是否只是喜欢着甜美的生奶油一样的，美妙而柔软的感情”是自己对希美跟霙故事的出发点。当自己喜欢的人并不仅仅注视着自己，自己喜欢的“重量”与对方并不对等的情况下，两人的未来会呈现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说武田限于吹响故事整体基调的原因尚未给出作答，那么朱音就可以看作是一份武田的回应。
这只会酝酿出悲惨的故事结局。
这份重量的差异起源于彼此错位的认知。就像纵然铠冢霙在实验室里纵情呼唤自己对希美的那难以用只言片语就倾泻完的感情，却只能得到希美“no thank you”式的回应。这份错位从一开始就影响到了最终的结局。
在朱音里，川崎朱音将高野纯佳视作自己一生的陪伴。纯佳是自己生命的保证。朱音每一次以命相搏的前提是朱音确实无法接受一个纯佳抛弃自己的世界。她每一次寻死的念头都是发自内心的感受，而纯佳，更多地将朱音看作自己的责任的一部分。朱音是自己母亲，阿姨的期待，是自己多年成长生活的见证。为了她们，我有必要照顾好朱音，陪在朱音身边。这份在认知上产生的巨大错位，促使了纯佳后期对朱音“怨恨”感情的产生，也是诱导朱音一步步进入自残乃至人格扮演泥沼的助力。最后，当朱音发现自己的期待已经虚无，她所爱慕的纯佳再也无法给出回应时。她听到了身后纯佳对她急切的呼唤，但是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在电影《利兹与青鸟》里，对这份微妙的认知错位有着更形象式的描述。在霙跟伞木对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渲染里。霙的记忆被冠以温柔的底色，眼前少女脸上的笑容是无比炫目，少女温柔的呼唤“要一起加入吹部吗？”仍然回荡在耳边。霙认定自己爱希美的所有，这是因为少女给她留下了太多太多永恒的美好记忆。而希美的记忆则在冷淡的色调里展开，眼前略显惊惶的少女无法掩饰自己，而希美说出的，仅仅是礼貌性的“你是铠冢霙同学么？要加入吹奏乐部么？”这份属于对陌生人伸出友好表达记忆，成为了希美认知里的主体。就这样，彼此的认知就此错位。随着霙不断展现自己惊人的天赋，她其实已经忘却了自己到底在眼前少女身上期待着什么。伞木希美曾经拥有羽翼，她将其移植给了霙，可她忘了，她也许要一副羽翼来支撑自己飞翔这件事。武田绫乃想说的，便是在认知错位的当下，一切强行的情感表达是完全无法收获想要得到的对等回复的。如果彼此投注的份量并不相同，感情的基础便很难存在。否则，看看隔壁那对叫做黄前久美子跟高坂丽奈的互动，再看看朱音书里细江爱跟桐谷美月的互动。不得不说，武田的确深谙百合故事之道。
</a> 五、走向并不相同的故事</h2>
纵然武田给予了两个故事在内核上的相似性，但发生在霙跟希美之间的纠葛并未酝酿出更大的漩涡。在这个方面，或许更多地，要感谢武田的温柔。
说得没错，恰恰是因为武田体贴地安排了吉川优子在伞木希美缺位之后来到了霙的身边。尽管优子所做的一切在最后看起来都像是回报远远小于投入的单方面倾泻，但这无疑给了霙继续下去，得以重新看待外部世界的力量跟勇气。与朱音故事里川崎朱音截然相反的是，朱音看起来比霙更加无法合群，且更具攻击性。在纯佳逐渐从她的世界里抽离后，朱音选择的是无休止地报复跟刺激来博得纯佳的心软。或许二者故事走向的最大不同，在朱音发现自己可以拿生命当作筹码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读完整个朱音，我非常佩服武田敢有这样的胆识来写出这样一本书。因为，其实朱音跟纯佳的关系仅仅只是这本书所涉及的主旨之一，而武田更有野心的，将整个故事的内主人公交给了朱音跟纯佳的朋友「夏川莉苑」，并由此引出了一个远比「认知错位」更加刺痛的话题。

「为什么不能说死去的人的坏话？」
「是因为他们很可怜么？」
「不，是因为他们不管被怎么说都无法反驳」
「世界为生者而活，决不能让活着的人为了死去的人而牺牲。为了这种无谓的死亡而受到折磨。因此，人们有扭曲真相的权力」 </blockquote>
或许这一切都值得庆幸，就像山田说的，我给她们以最美好的期许。尽管在这个故事的节点看去，两人的感情仍然像是一出无法结果的悲剧，那么交给充满可能性的未来，就是武田跟山田所能给予的最大温柔 。
毕竟，朱音的死，换回的只是一声嘲弄式的叹息。突然想起曾经跟友人聊起青鸟里，霙最后对希美的那一抱。友人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形容“就像被温柔窒住呼吸”。在朱音的演绎里，纯佳最后被莉苑的温柔救赎，而温柔背后则是极尽的冷酷。
这同样是一份常人无法接纳的救赎。
最后，我个人昨天在tg群里还在感慨，说朱音这个剧本真的非常适合改编成动画电影，且让山田指导。这个故事有着太多可以与声之形对比的内容，同时武田绫乃的笔触本身就充满着影像化的描写，这对于擅长进行演出表现的山田来说，是非常熟悉的部分。另外，在经过了漫长时间之后，我非常期待山田本人对于悲剧的理解跟演绎，不知道在经过事故的漫长复苏之后，山田会不会选择朱音作为自己下一步电影作品的蓝本，我满怀期待。

星野航 - 京吹学报 (Dev Preview)

从《那一日，朱音投身青空》看武田对伞霙未来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