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代达罗斯——浅谈伞霙悲剧的可能性

2024-08-03T00:00:00+00:00

《利兹与青鸟》是一部具有浓厚的文学性（黑格尔认为文学是理念的感性显现，感性是黑格尔视野中的文学性）+少女青春期情结文艺作品。毕业和成长是绝大多数人不可回避的话题，从高中到大学或社会的距离就是那么大，不是“真爱不会被物理的距离打败”，而是“距离展现了不能相见的日子令人难以承受”，心灵的距离被一步步拉远。或许每对涉及到这方面的作品必然会陷入这样的悲伤，笔者将采用黑格尔的悲剧冲突论，探讨在利青时间线上伞霙可能的悲剧可能性。</p>

山田亲妈在创造这部作品时，或许也发现了伞的悲剧性，但留下了开放式的Happy Ending，留给观众无限遐想的空间。对于笔者来说，这无疑是被山田麻麻搭建的框架困住了，对于探讨一个合理合情的悲剧不亚于带着镣铐跳舞，实在是很困难。</p>

</a> 从箱庭到开放世界</h2>
首先，简要介绍一下箱庭理论。箱庭理论由著名游戏制作人宫本茂提出，他对此的描述是：“每个人、每个群体都有其独立而封闭的世界，两个人的蓦然相遇就好比是两个完全不同箱庭世界的相互碰撞和融合，那种奇妙的感觉决非轻易可以言传。”而开放世界特征是有着极其丰富的大小箱庭世界构成，叙述逻辑也从线性叙事转变为网状叙事，关系如蛛网一般交织。当人物处于开放世界中，可以推进明确的主线剧情，但丰富的支线任务也会影响最终主线的走向。每个人都是世界的节点，同时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这个中心，不同于箱庭世界中相对稳定的中心存在，在开放世界的人物的中心不是永久性的，而是阶段性的，是不稳定的。因此当人物身处开放世界之中，不可避免的受到去中心化的影响。而大部分人被现实的世界的蛛网捕获，挣扎着摆脱束缚。</p>
</a> 时运不济？</h2>
接下来进入正题，黑格尔的悲剧理论。黑格尔认为悲剧的本质是在两种对立的普遍性的力量之间的产生的冲突与和解。他的悲剧理论是他关于对立面统一的辩证法思想的一个应用，即悲剧中，相互对立的双方构成“冲突”，而对立面的统一，即是通过“和解”的方式。</p>
冲突，是指人物性格在具体情境中所遭受到的两种普遍性力量（人生理想）的分裂与对立。黑格尔把冲突分为三类：</p>

第一种是“物理的或自然的情况所产生的冲突”，如自然灾害等，这本身是不可控的；</li>
第二种是“由自然条件产生的心灵冲突”，一般以自然的家庭出身为基础的冲突都属于这一类；</li>
第三种是“由心灵性的差异面产生的分裂”。</li> </ol>
黑格尔认为前两种冲突是不合理或不公平的，它们只是一种“助因”，理想的冲突必须起于“人所特有的行动”，起于两种普遍性力量的斗争。普遍性力量是抽象的，它只有结合到具体的情境或人物时，它才“得到定性”。在具体化过程中，它才露出与表象本质上的差异，而且与另一方面相对立，因而导致冲突”，推动情节的发展，通过否定之否定，终于消除否定达到调和统一。同时，冲突是对本来和谐的情况的改变，而这个改变本身也要被改变掉。使这种破坏不能始终是破坏，而是要被否定掉，破坏被否定，冲突就消除，然后复归和谐。</p>
冲突本质上是人物心灵的冲突，其根源在于人的行为破坏了本身某种合理的东西，引起人们心灵的矛盾和心灵差异的斗争：</p>

第一种是冲突起因于“行动时的意识与意图与后来对行动本身的性质的认识之间的矛盾”；</li>
第二种是悲剧的精神冲突起始于有意识的行动；</li>
第三种即是行动本身并不引起冲突，但是，由于它所由发生的那些跟它对立矛盾的且是意识到的关系和情境，它就变成一种引起冲突的行动。</li> </ol>
因此冲突是悲剧推动的力量，是两个对立面的斗争的结果。笔者认为，三种冲突伞同时具备：</p>

第一条对应久零年退部的决定，出于自己对金奖的渴望和不愿与吹奏部氛围同流合污的坚决，毅然退部（行动的意识与意图），但退部是一种极端的行为，明日香看的很清楚（从小就是这样忍让并且无声的反抗过来的），前辈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过了这一年，到明年明日香上台再决定理念的事情也不迟（后来对行动本身的性质的认识），尤其结合久一年泷升的指导和吹奏部的理念转变，北宇治一举打进全国大赛，就宏观的历史进程来看，退部是相当不明智的决定。</li>
第二条对应伞报考音大的决定，当她知道霙被推荐去音大后，出于对失去霙的害怕和有意困住霙的阴暗想法，同时也有对于自己实力的盲目自信去找了新山老师，（有意识的行动）这恰恰奠定她音乐事业走向悲剧的基调。</li>
第三条对应伞霙二人在爱的抱抱前拧巴的关系，尤其是伞的一系列看起来像“大猪蹄子”、“直男”行为恰恰是观众被霙的视角带入了，在正常旁观视角情况是没有问题的，而山田监督高明之处在于，她将作为旁观者的视角我们带入到霙的视角，让正常的行为佯装为伞不负责任的举动，比如当看到彩月与美玲爱的抱抱时，伞向霙提出是否也要，并向霙伸出拥抱，正常逻辑是伞看见霙犹豫，也就略显尴尬的收回去，而在带入霙的情境的观众眼里，受到之前电影刻意营造的霙弱伞强不平等感的氛围影响，产生了对霙的偏袒，“怎么你伞木希美这么过分”；同样，明日香拒绝希美归部的请求，伞归部的行为本身没有引起冲突，甚至她的回归对吹奏部的实力也是一种提升，但因为她退部后跟霙的微妙关系导致明日香的不信任的情境，让归部变成了引发冲突的行为。这也对应了上文提出的网状关系：明日香的介入，她的中心和伞发生了链接，而明日香的复杂社交关系（详细参考老G关于明日香的分析视频 BV1iJ4m1u7SW</a>）拨动了伞霙关系的涟漪。（大蜘蛛明日香）</li> </ol>
真正悲剧人物的性格需要有一种实现这些伦理性力量的积极性，如爱情、亲情、美好愿景、家国情怀甚至对于伟大事业的信念。“他们是完全按照原则所应该做到而且能做到的那样人物”。这样的悲剧人物就不完全是凭着一时的主观感觉，而是凭借着一种信念和力量行动。</p>
悲剧中对立面的统一，需要通过“和解”。而和解有两种方式：矛盾双方同归于尽；或矛盾双方的一方退让，放弃原先的片面性要求，从而达到双方和解，也就是黑格尔所谓的“主观内在和解”。</p>
伞的性格完全具备这样的悲剧性与复杂性。她的内心同时住着 妮娜与特里波列夫两个矛盾体</a>，进行着无休止的斗争。她热爱音乐、热爱吹奏，并为之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她勇敢，面对前辈的不作为敢于反抗，面对明日香的挽留，也绝不妥协，不愿与其同流合污；她坚强，独自承担了退部的责任，即使她是被裹挟的，主要责任并不在她身上；她严格地对待自己，不断地渴望进步与成功；她温柔地对待他人，关心照顾他人的感受，充满热情，在她身上具有很多美好品质和人性的光辉。同时她也有严重的缺陷，而这些缺陷恰恰来源于她的积极的伦理力量具象化的过程，在自然条件产生的心灵冲突影响下，即比赛的失利和天赋的差距带来的痛苦，逐渐走向由心灵性的差异面产生的分裂，她变得偏执、自卑、扭曲、嫉妒，同时伦理性力量的积极性也不允许她堕入阴暗面，她选择压抑隐藏回避，逐渐失去了向外吐露心声的能力，走向了更深的自我怀疑与自我不安的困境，自己的内心一点点地以本能都无法察觉到其中危险的速度分崩离析。终于，她强大的内心在那一天彻底崩溃，剧情也到最高潮的和解阶段，当霙吹响了《爱的决绝》时，震惊除了新山和希美外的所有人，之后在生物教室，伞选择了和解的第二种形式，放弃了获得他人对自己音乐能力的认可，表明了自己对霙的爱慕，伞霙二人达成了“joint”，同时也标志着伞音乐事业的迎来了最终的悲剧。爱笑的伞木希美消失了，伪装成“伞木希美”的伞木希美被自我彻底撕开，留下赤裸的伤痕累累的伞木希美。在笔者看来，这样的伞是如此的卑微，令人心碎（激发笔者极强的保护欲）。同时，这样的霙是看似弱小实则强大而不自知。因此看似HE的背后仍存在极大的不平等关系，即伞的主观上满足现状，客观上搁置问题，问题也将会从箱庭走向世界而逐渐愈演愈烈。</p>
</a> 一笔带过的是史实，刻意架构的是虚构</h2>
山田麻麻或许察觉到了伞木希美性格背后的悲剧性，但刻意淡化了，通过运用大量的视听语言、暗喻和细腻的留白空间的呈现，营造了独属于她们二人的箱庭世界，编织了二人“一瞬间的心灵相交过后，两人的未来仍相处在一起的可能”的温柔结局，但笔者想正视伞性格上的悲剧性及其悲剧可能性。</p>
笔者认为，伞霙二人心灵上的共鸣是不彻底的，二者的关系依然保持着相恋关系，没有跨越从恋到爱的阶梯。希美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接受内心中存在的嫉妒与自卑，永远无法与自我达成和解，当在自己的音乐无法得到认可的时候，她可以放下对音乐事业的执念，但她会拼命地通过其他方面的努力站立在霙对等的位置上，但可能内心不对等的不安全感仍有极大可能重蹈她音乐事业上的覆辙，在不断的自我毁灭中走向灭亡；同时，希美也意识到了无论如何，只要站在霙的身旁，自己就仍然有在这世界的立足之处，自己仍然能够被这世界的一份子所接受，霙依然是自己理想的追求，是自己的动力源泉。当爱的抱抱之后，伞打开了自己尘封已久的心门，允许霙瞥见她内心的复杂情感世界（甚至连夏优都未曾瞥见），突如其来的浓稠的复杂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如夏日一般炽热，如寒冬一般刺骨，如春日一般和煦，更如悲秋一般萧瑟，对迟缓的霙来说一时间难以理解了。同时，伞也将唯一一把打开她心扉的钥匙（蓝色的羽毛）交给霙，她害怕将来的某一天在自己在与命运搏斗中倒下时，她祈祷神明为她打开牢笼，救赎她破碎的灵魂。她也很清楚自己无法长出一双翅膀，所以寄希望于实现自我价值认同后再去爱她（现阶段的霙依然是为她人而活）的霙来引导她完成自我的救赎，正如自己曾引导霙走上音乐之路，她渴望神赐予她一双翅膀让她追上青鸟，而她所期盼的神便是自己放飞的青鸟。</p>
</a> 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h2>
因此，不同于大部分观众欣喜于二人的相拥，笔者看到了一丝悲哀，伞的悲哀，利青时间线之后的二人，情感纠葛远远还没结束。而这些想法的来源也不仅仅是笔者反复欣赏完《利兹与青鸟》和《再见了，我的青鸟》之后的感触，还很大程度上笔者最很喜欢的一部作品——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的影响（有传闻称诚哥是山田的粉丝）。不同于大部分观众悲伤于电车将二人分隔，笔者看到了一丝释怀，贵树的释怀。秒五开头的《樱花抄》的二人的书信映射贵明二人未来的走向（尤其是近40秒的展翅飞翔的鸟的分镜属实没给笔者绷住，鸟的镜头在电影其他地方中出现，具有象征意义），同样，利青开头的童话绘本故事也暗示伞霙二人的关系，有一种莫名的对应。电影中的贵树与明里跟希美与霙有着很多相似点，但将贵树与明里分隔的是物理层面上的时间与空间，将希美与霙分隔的则是希美和霙的精神层面上的时间与空间。不同于贵树与明里注定分离的结局，伞给了化解自己未来悲剧重演的one more chance的希望。</p>
霙像明里，虽从小内向、自闭和晚熟，但梨梨花出现改变了她的看法，在之后的成长中世界越来越展开，视野越来越开阔，感受到来自生活的乐趣随时间愈发明显，小时候的悲伤、欢笑源于自己的世界太小，视野太狭隘，只能从音乐与挚友寻找慰藉与陪伴，自私的将其独占，现实世界不仅只有悲伤，也有很有趣，对于这时候的霙而言，无论是否存在着“爱情”，都需要一次对挚友的救赎与报答，让嫉妒心与占有欲、劣等感并存的希美能够将自己当作对等的人来看待，霙需要的是那个可以为发自内心为自身而骄傲的伞木希美，而不是那个将无意识的嫉妒藏在心底的伞木希美，更不是为维持二人感情倾尽所有而重新陷入精神上痛苦折磨的伞木希美。她的“雏鸟情节”悄无声息地破灭了，标志着实现她的自我价值认同，去兑现自己的价值“青鸟本就属于蓝天，注定要高飞的”，而她手中的双簧管不断把她推向更广阔的世界。</p>
“霙很温柔，很任性，有的时候很迟钝，但是，却并不愚笨。”</p>
伞像贵树，一边忍受生活工作的疲惫，一边在疲惫中麻痹自己；一边安抚“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霙看到了，需要休息了”，一边逼迫自己“努力的尽头就是真正与霙在同一高处共舞”。希美是普通人，很大程度会受到世界的去中心化的影响，从校园的中心和高中事件的唯一重心突然偏转到大学乃至社会中螺丝钉或被利用的存在，早熟的她视野越来越收敛，这也是伞悲剧性的来源之一，可能不愿再仰视晴空。</p>
“也许没有铠冢霙，会给我带来一丝解脱的快感。”</p>
因此，笔者认为，要实现真正意义的Happy Ending，需要在现实世界背景的《利兹与青鸟》。面对现实世界的生活，或许伞最大的敌人并不是艰难的环境，而是被环境困住的“自我”：懦弱的伞无法打破对自己的怀疑闭环，那他将把自己变成一出悲剧，而坚强的伞敢于打破精神内耗，大义凛然地走入痛苦的真实，成长、蜕变，生活对于他来说将变成喜剧，伞很清楚，但她需要青鸟为她打开牢笼的契机，霙给她开门拉着希美奔向清澈蔚蓝的天空的契机。否则，迎来的是即使现实世界距离越来越近，但内心距离逐渐推远的Bad Ending。</p>
</a> 后记</h2>
笔者想再谈谈夏优对看待伞霙二人的关系。夏优是维系伞霙表面关系的桥梁，伞霙深层次矛盾得伞霙二人自己解决。</p>
笔者认为，首先是伞将她对霙的感情隐藏很深，使她们可能会觉得伞霙属于：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p>
夏纪是典型的会读空气的人，很多事看的很通透，迎合氛围，同时也是在某些方面很坚决的人，对于伞霙她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地要复杂，自己认为没有能力过多地干涉，因为她很尊重伞霙的选择，（尤其是伞，伞党是这样的）除非影响了自己和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她的目标是保持现状（端水大师），至于更进一步？她只要结果好那就是好的，她意识到两人的情愫，但她不会主动去说，她也只认为两人处于“最好的朋友”状态，也不是她认知中的恋人状态。</p>
优子在部内事务上处理地很果断，一有苗头就会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但在伞霙问题上反而小心翼翼，她很清楚伞霙两人之间存在非常复杂的关系，只不过每次两人一有问题，她都是疑惑或者警惕。一时间她没法理解发生什么，但是她会尽最大可能包庇霙（霙党是这样的），这点很不好，（如果霙没有救赎伞，伞崩溃了又逃避霙，当优子知道后指责她不要任性时，这无疑是四人关系彻底破裂的导火索）对伞她有一点复杂，她察觉出问题，往往就认为伞是问题制造者，当然她也会认为霙也有一点问题，但更多的归咎于性格问题，而且霙天然的容易激起保护欲，所以很多锅要希美背（伞属实惨）。所以优子更多认为两人之间存在某种的依赖关系，遇到问题还是得苦一苦希美。</p>
</a> 笔者感想</h2>
首先非常感谢 FoffeR</a>大佬的指点和探讨，本人的很多观点源于大佬的同人文和角色分析。</p>
其次感谢NGA的zhaolxy12345大佬翻译的《再见了，我的青鸟》同人文，同时感谢原作者创造出了这部对我而言极具共鸣的《利兹与青鸟》的精神续作，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灵感源泉。在阅读这部作品时深深地与希美共情，一度情绪崩溃。我在阅读本作之前也就过将秒五和利青结合起来分析的想法，惊喜于译者也有这类想法。我本人很讨厌很多同人文中那个永远笑着的、永远爱着霙的伞木希美，很认同译者所说的，为了纯粹描写角色美的一面、追求所谓的“虐”、“刀”、“发糖”，而忽视角色本身的复杂性，将一个角色标签化、扁平化，这不仅是对原作的一种亵渎，更是对角色本身的一种亵渎。当创作者不再将角色当做一个独立的真实存在的人，而是将其作为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这无异于扼杀角色的生命，伞木希美将不再是伞木希美。</p>
然后感谢 Gloxxa</a>、折木-南</a>等一众大佬的精彩解读。</p>
最后感谢山田尚子和武田绫乃老师共同创造，愿我心爱并心疼的姑娘能够最终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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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霙he——易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