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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吹学拾遗：系鞋带——跨越百余年的百合圣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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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本文旨在为吹二第九集“中世古香织为田中明日香系鞋带”这一众说纷纭的场景提供一个理解角度，可能包含过度引申，如与小说以及访谈有出入，以作者内容为准。
吹二第九集11:40处，久美子与明日香回家途中偶遇香织，临近分别时香织注意到明日香鞋带松了，便俯身亲自为她系好。这场“唐突”出现的戏，带着诡异的分镜，仿佛把“另有深意”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事实上，这段描写也确实引发了观众的各种精彩讨论。从分镜，动作，鞋和鞋带的意象，系鞋带的意象，以及这一动作折射出的二人的关系等等角度展开的各种理解，极大地丰富了吹吹人的精神世界。
弹幕讨论的盛况
为他人系鞋带，这一看似稀松平常但细想又仿佛若有所指的动作，即使限定在百合的世界，其实亦早有——甚至可以说是在百合的“开山之作”中就有登场。这一“开山之作”就是俄国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https://baike.baidu.com/item/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8721468)于1849发表的小说《[涅朵奇卡•涅茨瓦诺娃](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131426/)》（下文略称《涅朵奇卡》）。
## 关于《涅朵奇卡》中的“系鞋带”
《涅朵奇卡》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主人公涅朵奇卡沉重的幼少年经历，其中第二部分重点讲述了幼年备受折磨的涅朵奇卡在母亲与继父相继去世之后，被公爵一家收养，其后与年纪相仿的公爵女儿卡嘉相识相知，坠入两小无猜的爱河的经历。敏感脆弱的涅朵奇卡与活泼骄傲的卡嘉相互接近相互吸引，最后心意相通，对这段苦难基调中的幸福经历的细致入微的描写，让《涅朵奇卡》被部分爱好者奉为“最早的百合小说”。
以下是《涅朵奇卡》原文中对“系鞋带”的描写：
> （前情提要：经历了有些一波三折的相处，涅朵奇卡已然对美丽的公爵小姐芳心暗许。有一天，似乎还是那么的难以捉摸的卡嘉突然执意搬离了二人居住的二楼，但过了一段日子，卡嘉又突然搬了回来……）
>
> 时钟敲响三点，人们开始为我们穿衣，外出散步。突然，卡嘉朝我走来，她对我说：“你的鞋带松了，让我来给你系上”。我正要自己弯下腰时，脸突然红得像颗樱桃，因为卡嘉终于和我说话了。“让我来”，她不耐烦地对我说，笑了起来。随即她弯下腰。强行抱起我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系紧鞋带。我喘息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甜蜜的惊吓。
——《涅朵奇卡》33章
> （前情提要：卡嘉闯了大祸。为了袒护卡嘉，涅朵奇卡撒谎是自己干的。作为惩罚，涅朵奇卡本要被关两个小时禁闭，却因仆人的疏忽被关在寒冷的班房整整一夜。第二天夜里，回到房间的二人终于在床上互诉衷肠……）
>
> “你还记得我给你系鞋带的事吗？”
>
> “记得。”
>
> “‘记得’，你很乐意吗？我看着你，真可爱啊，呵，我想，我来给她系鞋带，看她会怎么想。我自己也很乐意，你知道，真的，我想跟你亲吻，可，又没有这样做。然后又觉得那样很可笑，太可笑了，一路上我们一起散步的时候，我就突然想哈哈大笑，呵呵呵，我都不敢看你，一看你就要笑出声来。”
——《涅朵奇卡》37章
## 为什么是“系鞋带”？
骄傲的公爵小姐俯身为敏感的孤儿女孩系紧鞋带这一举动，从剧中人的角度，既超脱了教养礼仪的小礼，又远不及兼济天下的大义——出于礼仪，可能会使人亲吻对方的脸颊，出于道义，可能会使人收养悲惨的孤儿，但出于以上任何一点，都很难让并非主仆关系的一个人为另一个亲自系上鞋带。事实上，关于它的动机，文中已经明确地给了我们答案——爱。“我可爱的天使，我很早很早就爱你了！”
纵观《涅朵奇卡》全篇，对这段情窦初开的百合情缘的描写并没有占过多的篇幅，也并没有什么让人惊呼的精彩“剧情”。回忆梳理二人的各种互动，要么是发生在特定年代背景，特定家庭环境的难以“复现”的情节——大部分人并不生活在沙俄的贵族家庭，少有和伴侣一同跟随家庭教师学习或者在大宅里养凶恶的斗牛犬的经历——要么是过于稀松平常的，任何人都可以想见的情节，如将思念寄托于意中人的物品，或是与亲密伴侣的种种亲昵之举。在这些互动中，“系鞋带”仿佛自带一种独特的精致的气质，对于读者，它既简单易于想象，不依托于特定的时代背景或是人物背景，又一眼就能让人看出非同寻常，而且大多数人可能又从未经历甚至从未想见过——对于吹二同样场景的聚焦和广泛讨论便是一个佐证。必须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与人的深刻理解和观察，让他不仅为涅朵奇卡和卡嘉安插了“系鞋带”，还让她们二人甜蜜夜话时回忆起这一小片段，用“系鞋带”在二人心中的分量，为读者接收到的对“系鞋带”的感受做了一次最好的强化和证明——强化了它作为读者心中记忆点的非比寻常的印象，证明了读者从这瞬间的上下关系和奇妙肢体接触中感受到的一切并非一厢情愿的阅读理解。
被奉为“最早的百合小说”的《涅朵奇卡》，如果讨论它对百合世界留下了什么遗产，除了对这种爱情的美好之处的描写和歌颂，即“百合精神”本身，“系鞋带”这一情节，笔者认为也算得上是一份“物质上的”宝贵遗产，正如前文所说，它简单，精致，独立，看似平常又与众不同，同时最重要的一点，它的背后隐藏的确确实实就是百合的爱情，它有足够的资格作为一个隐晦的百合符号。
## 关于吹二第九集的“系鞋带”
吹二的“系鞋带”场景，除了系鞋带的动作本身，其他能想象到的与《涅朵奇卡》中的共通点还有：明日香与涅朵奇卡都有一个音乐家的父亲，二人虽程度天差地别但都承受了原生家庭的不幸；最后就是京吹中在“系鞋带”之后明日香立即表达了对香织的可爱的赞美，这与原作中卡嘉事后回忆时描述的当时的心境相似。同时，还有一个间接证据是本文开头也提到的，京吹中的“系鞋带”情节，与其前置的关于鞋子的对话一道，似乎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种隐约的突兀感，好像是为了要表达什么而故意安排在这里的。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没有再多有力的佐证了，但还是如前文笔者所说，“系鞋带”本身是相当精致独立的，几乎可以不依赖于任何背景和前置情节。
京吹中的“系鞋带”，是否致敬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否是继承了这份属于百合世界的独特遗产，在没有作者的明确回答之前一定是只停留于猜测阶段的。要说明的是，这种致敬与继承有两个层次，其一是作者深受《涅朵奇卡》影响并有意识地把其中的“系鞋带”作为情节安放到作品中，以借此起到与原作中类似的作用，或是单纯的致敬，其二是在此基础上隐藏设定剧中角色即香织同样深受《涅朵奇卡》影响并有意识地做出这一举动，同样借此表达或流露它所包含的深意。如果有致敬则是哪种层次的致敬这一点，同样也是交由观众自由判断是最好的。
作为有原作的动画，明日香与香织的百合爱恋已经是明确存在的，不再需要读者抓住诸如“系鞋带”， “情侣戒”这样的情节捕风捉影。但无论对《涅朵奇卡》的致敬与继承是否存在，京吹中的“系鞋带”一定会成为这份百合遗产的一部分，也一定是对这一遗产的又一次强有力的强化和证明。
## P.S.
从动作分镜意象分析还是太保守了，真的建议直接从引经据典四舍五入到爱的告白，毕竟稳赢的局，一切怎么好磕怎么来！！！